权力致盲、虚荣误判、逞强自弱:雷曼读费奈隆《忒勒马科斯历险记》
今夏诺兰电影《奥德赛》带起一股荷马热,有学者提起了法国大主教费奈隆1699年出版的《忒勒马科斯历险记》,此书被认为在道德深度与政治智慧方面,胜过任何荷马改编。该文对中国人也颇有启发。
伊斯坎德尔·雷曼(得州大学奥斯汀分校克莱门茨国家安全中心助理教授)9月24日发文,认为费奈隆1699年为教育路易十四之孙而写下的这部“君主镜鉴”,是被遗忘的治国经典。费奈隆曾私下上书,痛斥路易十四穷兵黩武,使法国沦为“荒凉济贫院”。本书把那封谏书改写成寓言,提出三条环环相扣的教训。
一、权力使统治者盲目。 近臣都有奉承的动机,所以权力越绝对,信息越失真,统治越多疑专断,恐惧与逢迎互相强化。
暴君皮格马利翁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他怀疑最正直的人,认定人人都戴着面具。更具悲剧性的是克里特王伊多墨纽斯。他并不邪恶,只是软弱,宠信迎合其欲望的佞臣,疏远严正的直臣。
在冥府一幕中,下地狱的国王多于进乐土者,其中许多人“不善也不恶”,只会随外界着色。他们被迫对镜看清自己的真实缺陷,同时听复仇女神复诵昔日的谀辞。
费奈隆给出的解决办法不只是拒绝奉承,更要像埃及王塞索斯特里斯那样,主动打通坏消息通往王座的渠道。王子遍历社会底层的游历,本身就是这味解药。雷曼以此对照普京:权力越集中,战时信息环境越封闭。
二、审慎始于自制。 王子并不缺美德,危险在于美德越界:勇敢变成鲁莽,荣誉心变成易怒,想配得上父亲变成追逐荣耀。门托尔的任务是用实践智慧约束这些既有美德,以雅典娜的智谋驾驭阿瑞斯的血气。
费奈隆并不废除荣耀,而是把它从满足自爱(amour-propre)的“虚假荣耀”,引向造福臣民的“真正荣耀”。他为君主设计了一组开战前的自问:权利是否经最不谄媚的人审查过,是否提防了有利可图的主战者,是否主动倾听反对理由,是否把个人名声当成了开战理由。
雷曼把这比作飞行员的检查清单,但指出清单要靠制度落实,例如斯考克罗夫特式的“诚实掮客”,或肯尼迪在古巴导弹危机中不急于收窄选项。他举的反例是2026年2月美国对伊朗开战:高官对政权更迭、弹药消耗和霍尔木兹海峡风险的疑虑没有被采纳,地区盟友带有私利的建议压过了本国情报。
三、节制与信任才带来安全。 节制之于国家,犹如自制之于君主。伊多墨纽斯筑城扩土,自认为是防御,邻国却视之为征服的准备,这是典型的安全困境。
门托尔斥责他:想显得强大,反而毁掉了实力,对外树敌,对内耗竭;正义、节制与诚信才是攻不破的壁垒。
雷曼以中国在南海建造人工岛作比照。皮格马利翁用繁苛的规章和重税刁难外商,泰尔的商业随之凋零,因为人们“很快会习惯不和你做生意”。雷曼由此引申到中国对澳大利亚的贸易施压和特朗普的关税:经济胁迫会教会对手另寻替代,可靠的声誉本身就是战略资产。
费奈隆因此反转了马基雅维利的名言,主张君主宁可被爱戴也不可被惧怕,因为受惊的邻国有军队、盟友和漫长的记忆,终会联手反制。在他看来,扩张、重税与奢靡是同一种病:焚烧国内根基,去换海外虚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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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艮第公爵在费奈隆教导下已经成器,却在29岁早逝。费奈隆最后提醒,不应对大人物期望超出人性所能。雷曼认为,在个人化统治与联盟松动的时代,这些关于直言、自制与战略谦逊的教诲格外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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