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把世界搞得一团糟的不是各国领袖和政客吗?
读了刘瑜《把世界搞得一团糟的糊涂蛋》,最大的疑问不是她骂得不够狠,而是她骂错了对象。
世界是谁搞乱的?难道是那些手无寸权、只能被政策摆布的平民百姓和知识分子吗?发动战争的是谁?制造专制的是谁?操弄民族主义的是谁?垄断权力作恶多端的是谁?滥用公权、制定错误政策、把国家利益与个人权位捆绑在一起的,又是谁?
当然是政治权力的掌握者——各国领袖、政府和政客。
把“世界搞得一团糟”的责任,主要归咎于普通人的愚昧、糊涂乃至知识分子的“添乱”,恰恰颠倒了因果关系:有权决定战争与和平的人,和只能承受战争与和平的人,怎么可能承担同等责任?
这种论述如果推演到底,极容易滑向一个十分荒诞的结论:既然社会如此复杂,既然民众容易糊涂,既然知识分子容易添乱,那么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大家闭嘴,让掌权者安心治理;尤其是知识分子,更应该识大体、顾大局,少批评、多配合,少揭短、多圆场。
如此一来,知识分子的最高美德便不是独立思考,而是政治正确;不是追问真相,而是维护稳定;不是监督权力,而是替权力解释;不是给政府找麻烦,而是替政府解决“麻烦”。
说到底,按照这种逻辑,东大知识分子最理想的模范,岂不正是胡锡进?
刀把子负责维稳,知识分子负责制造维稳舆论;权贵负责决策,知识分子负责宣传决策;政府负责犯错,知识分子负责证明犯错也是迫不得已。如此知识分子,当然最“懂事”,却也完全失去知识分子的意义。
政治文明或曰文明政治,从来不是要求人民和知识分子替闭嘴,而是建立一套机制,让平民百姓和知识分子畅所欲言,以迫使掌权者不敢胡来。自由言论不是社会混乱的制造者,而是发现错误、纠正错误的报警器;批评政府不是给国家添乱,而是防止政府把国家带进乱局。
一个正常社会,最不该害怕的就是知识分子“添乱”。因为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有人说真话,而是所有人都学会说假话;不是社会有不同声音,而是整个社会只剩下一种声音。
如果把批评权力叫作“添乱”,把替权力圆场叫作“清醒”,那么最终被保护的从来不是世界,而是权力本身。一个没有知识分子敢给权力和政府添乱的社会,往往正是权力和政府最容易把整个社会搞得一团糟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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