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11月11日,李锐从“流放地”安徽磨子潭被“请”上一辆吉普车来到合肥,然后被一架专机送到北京,直接投入中国级别最高的监狱--秦城监狱,关在一间约三十多平方米的单间牢房里。(后来,秦城监狱的牢房不够用,李锐们的单间被隔成了两间,并新盖了单间牢房。)在秦城,李锐度过了八年单牢生活。牢 房中,除一张矮木板床外,没有任何物件,被褥很薄,且没有枕头。
李锐好不容易攒下一些手纸当枕头,都被查房的没收了。没办法,他只好把鞋脱下来当枕头。狱中规定夜间睡觉必须面朝门上的哨兵观察孔,因此整夜不准翻身,不得仰睡。碰到看守故意刁难,还会有新的花招,比如冬天胳膊要放在被子外面之类。
最可恶的是,狱方纵容看守对犯人进行各种形式的人身侮辱和折磨。李锐经历过的就有:经常无缘无故被罚站半天;动辄训斥辱骂,乃至被叫到小窗口往脸上吐唾沫;或者命令把手臂伸出窗口锤打。有一天早晨,李锐把手伸出窗口取稀饭,看守故意把滚烫的稀饭倒在他的手上,以致烫伤。
李锐说,秦城监狱是上世纪50年代初毛泽东命令盖的,用的苏联图纸。原来关的主要是国民党战犯,因“胡风事件”入狱的谢韬也关在秦城,给国民党战犯上过课。文革一开始,这些昔日的“敌人”都搬走了,改关李锐这些被判了“死刑”的自己人。如“六十一人”案中的薄一波、安子文,中共北京市委书记刘仁以及彭真、陆定一等。李锐后来组织编中共组织史资料时查清:文革期间,秦城共关了502人,司局级以上的干部有一半左右,死在里面的近三十人,被打伤致残二十余人,得精神病的近六十人。
如闫宝航1968年被整死的,他的儿子闫明复1968年关进秦城,不知道父亲已死在里面了。北京市委书记刘仁一直戴着手铐,吃饭都不自由,最后铐死在里面。
闫明复同李锐谈过,由于单间和各种刑审,他也得过精神分裂症。和李锐同住一楼的卫生部部长崔月犁说,他在秦城也得了精神病。
李锐在秦城经常听到两种呼喊声:一种显然是精神病者的叫喊,有整天喊“毛主席万岁”的,也有整天大声骂娘的。另一种是受不了侮辱痛骂看守的,但接下来就会听见有人开锁进房,痛打叫骂者,于是又响起被打犯人的惨叫。最后几年,陆定一关在李锐的隔壁房间,他们两人在延安《解放日报》一个窑洞工作过,李锐听见他天天大喊大叫:“毛主席啊,我什么事儿也没有啊!”放风的时候,就唱《苏武牧羊》。李锐说,他当时真怕陆定一得精神病。
但幸运的是,八年关押期间,由于问题简单,刑讯和逼供等李锐都没有受过。
---韩磊:李锐的坐牢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