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海到华盛顿,季风书园保存的公民社会火种】《中参馆》(ChinaFile)8月14日刊出程阳阳长文,回顾季风书园近三十年的兴衰,也记录于淼如何把一家独立书店进一步变成公共空间,并在流亡之后,将它重新带到华盛顿。
季风的历史始于1997年。创办人严搏非经历过反右、文革和知青岁月,后来进入上海学术界。1989之后,那一代知识人的公共参与空间迅速收缩,很多人离开体制、离开学术。
很多独立书店创办人和经营者的人生轨迹,都深受八九六四的塑造。像严搏非一样,对他们而言,开书店不仅是一份事业,更是一种延续八九精神、为未来的自由中国保存火种的方式。
季风最早只有40平方米,却很快成为上海知识界的重要据点。哈耶克的《通往奴役之路》和《自由宪章》是早期畅销书。后来书店扩展到900平方米,在迅速商业化的上海,为读者留下了一小块精神空间。
2004年,季风等独立书店还曾联合发起公开信,介入出版界公共事务,并尝试推动独立书店行业组织。严搏非后来逐渐意识到,凡涉及主导意识形态,体制内部几乎没有真正改革的空间。
2012年底,于淼接手已经负债累累的季风。
他没有把目标仅仅放在恢复盈利,而是希望把季风变成一座真正的“公共广场”。
此后的上海季风扩大活动空间,举办数百场讲座、讨论和电影放映,大多免费。程阳阳点出了其中最重要的一层:在独立公民社会组织难以注册和运作的中国,书店的商业身份反而提供了一层保护。
书既是商品,也是思想的载体。
季风因此不仅卖书,也让普通人可以在大学和官方机构之外聚集、讨论、认识彼此,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公共空间。
但这块空间越活跃,也越不被当局容忍。
活动被取消,书店受到监控,安全人员频繁出现。于淼甚至能认出长期到场的国安人员。面对压力,他坚持,只要书店仍在自己手中,就不愿把它变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
2018年,上海季风最终被迫关闭。
于淼后来赴美求学。2023年,一个朋友问他,为什么不在美国重开季风?这个念头重新唤醒了他埋藏已久的愿望。
2024年9月,新的季风书园在华盛顿杜邦环开门。
程阳阳写道,第一次推门进去时,那一刻,她仿佛回到了中国。不过不是她曾经认识的中国,而是她想象中,中国有可能成为的样子。
华盛顿季风如今收藏约1.2万种书,七成为中文书,第一年举办80多场讲座、诗歌朗诵和纪录片活动。这里可以公开摆放六四、异议作家和中国政治等在中国无法自由出版和销售的书,也在努力进入当地社区,成为海外中文世界新的公共空间。
于淼后来借用捷克异议传统中的“平行政体”概念理解季风。
他并不希望书店变成一个封闭的异议者小圈子,也不主张把它简单变成政治对抗的据点,而是希望保存一个可以认真阅读、思考、讨论、建立共同体,并继续想象未来的地方。
今天的季风并不是靠一个富有老板供养的文化摆设。于淼和妻子都无薪工作,书店第一年约40%的收入来自捐款和资助。于淼本可以把它经营成一家普通的营利书店,但他仍坚持季风首先应该是一处公共空间。
从严搏非到于淼,从上海到华盛顿,季风真正保存下来的从来不只是书。
1989之后,严搏非、刘苏里那一代人相信,卖书也是保存火种的一种方式。
三十多年后,于淼把这团火带到了华盛顿。
我们呼吁大家以各种力所能及的方式关注、支持季风,守住中国公民社会的这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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