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年轻人不婚不育,不是抵抗,只是无奈的屈从。这句话看似有理,但是我认为其实混淆了两个概念。
第一,用动机否定结果。
什么是非暴力不合作?不是一定要喊口号、举旗子,主观上要去推翻什么才算。詹姆斯·斯科特在《弱者的武器》里说过,在高度管控的社会里,抵抗恰恰不会以“起义”的形式出现,而是以怠工、拖延、不参与、假装顺从的形式出现。它的本质是:我停止向这个系统提供它运转所需要的东西。
作为个体的每个人可能只是觉得太累了、太贵了、养不起,这可能是很私人理由。但当几千万人同时做出同一个决定时,它产生的就是公共后果。
工厂不会因为工人罢工的动机不够纯粹,就继续运转。同理,人口、消费、预期的变化,也不会因为年轻人“不是故意的”就不存在。结果已经形成了,动机就不重要了。
第二,把出路想象得太狭窄了。
对方认为,屈从和寻求出路是两回事。言下之意,出路必须是一条更努力、更向上的路。
但如果游戏规则本身就是负收益呢?当入场就意味着三十年的负债,意味着下一代要重复更高强度的竞争时,那么“拒绝入场”本身,就是最理性的出路。
这不是屈从,屈从是明知是坑还往里跳。拒绝进坑,是止损,是最清醒的主动选择。
第三,所有反抗都始于无奈。
没有人是舒服地去反抗的。正是因为无奈,才需要反抗。把“无奈”和“反抗”对立起来,本身就不成立。
饿了才要吃饭,你不能说因为是饿了才吃的,所以不算求生。在一个不允许激烈表达的环境里,最安全、最普遍、也最有效的表达,就是低欲望、低参与。
它没有宣言,但有数据。它不是主观上策划的运动,却在客观上形成了一场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