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苏联究竟是一个什么国家？
它是一个以意识形态为外衣、以专制统治为内核、以领土扩张为传统的帝国。世间总有许多人，把苏联当成一个理想国，以为他是人类前途的曙光。我觉得这是极大的错误，现在把我的观察写出来，以供国人参考。

第一，苏联不是共产主义国家，乃是国家资本主义加上新式专 制。所谓共产主义，是各尽所能、各取所需；苏联现在是严格的阶级制度，官僚高高在上，工人农民劳苦终日，生活程度极低，绝无平等可言。一切生产机关归国家所有，实则归党部官僚支配，这是最彻底的国家资本主义，而非共产。

第二，苏联的政治，是极端的寡头专制。表面上有苏维埃，实际上一切权力集中于少数人之手，最后集中于一人。人民没有言论自由，没有出版自由，没有集会自由，没有迁徙自由。全国布满特务机关，人人被监视，稍有异见，便遭放逐、监禁、流放西伯利亚，甚至处决。这样的政治，绝不是近代文明政治，乃是近代最严密的专制。

第三，苏联的民族政策，是大俄罗斯主义的变相侵略。口头上提倡民族自决，实际上压制各少数民族，强制俄化，兼并土地，控制经济。继承沙皇俄国的扩张传统，只是换了一个主义的外衣，野心丝毫未减。

第四，苏联的国际作风，是以世界革命为名，行国家扩张之实。他在各国培植共产党，不是为了解放当地人民，而是为了做苏联的外围、做苏联的棋子。凡是有利于苏联地缘扩张的，就鼓动动乱；不利于他的，便随时出卖别国革命。外交毫无信义，只讲利害，不讲道义。

总而言之：苏联不是理想国，乃是集近代政治罪恶、经济压迫、思想禁锢、领土扩张之大成的一个强国国家。

我们中国人对苏联，不必盲目崇拜，也不必无端仇视，只当认清他的本质：他是一个以意识形态为外衣、以专制统治为内核、以领土扩张为传统的帝国。

认清这一点，然后可以定我们对苏的国策，不被空想迷惑，不被宣传裹挟。

（1933年9月3日，《独立评论》第66号）
注：此文发表于1933年，当时斯大林统治下的苏联正进行第一个五年计划与农业集体化。傅斯年根据其在欧洲的观察，写下这篇极具前瞻性的批判文章。后来收入《傅斯年全集》。

图：1932年，斯大林在他的办公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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