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民:為什麼紐約市搞社會主義,經濟仍然不會崩潰?
最近,紐約民主社會主義陣營聲勢大振。紐約市長佐赫蘭.馬姆達尼(Zohran Mamdani)提出凍結租金、擴大政府補貼、免費公車、提高富人稅負等一系列激進政策,而支持這些理念的左派人士也在紐約市議會選舉中取得優勢。他們所主張的政策,再次引發美國社會對國家未來發展方向的激烈辯論。
自從佐赫蘭·曼達尼今年贏得紐約市長選舉以來,批評者就不斷預言災難即將降臨。租金凍結、免費公共服務、擴大補貼、對非法移民更優厚的福利、對富人加重稅負……熟悉的結論隨即出現:社會主義在所有曾經嘗試過的地方都已失敗,紐約市注定走向經濟崩潰。
我认为這個預測不可能成真——不是因為社會主義突然變得有效,而是社會主義的批評者往往忽略了一個關鍵差異:實行社會主義的地方究竟是封閉的,還是開放的。
在封閉的社會主義經濟裡,必須自己創造全部財富,同時進行再分配。歷史一再證明,這種故事通常如何收場。蘇聯在中央計畫下最終停滯不前,1970與1980年代成長率大幅下滑,總要素生產率停滯甚至倒退,產出對資本的比率因效率低下而急劇惡化。毛澤東時代的中國在開放前經歷多次經濟災難。東歐各國則在低效國營企業與長期短缺的重壓下崩潰。更近期的委內瑞拉也走上同樣道路:國內生產毛額從2013年到2020年代初,縮減約75%至80%——這是現代史上最大規模的和平時期經濟收縮之一。
原因其實很簡單。當政府把報酬與生產力逐漸脫鉤,人們創新、投資、生產的動機就會減弱。生產下滑、再分配卻持續擴大,經濟餅就會越來越小。最後,已經沒有足夠財富可以再分配。在封閉經濟中,社會主義最終會把自己賴以維生的資源耗盡。
紐約市的情況則完全不同。它不是獨立國家,而是嵌入紐約州、美國以及全球經濟的一座城市。
它享有聯邦政府支出、州政府支持,以及全球最大規模的國際競爭企業集群之一。紐約都會區的GDP約達2兆美元,約佔美國經濟總量的9%,其中金融與保險業貢獻數千億美元(有分析指出,金融業約佔該市經濟的24%)。
華爾街的收入並非只來自紐約市民。全球金融機構、跨國企業、大型律師事務所、顧問公司、媒體集團與觀光業,都把來自全美乃至全世界的財富帶進這座城市。換句話說,紐約市的再分配政策,不只靠本地居民,更靠遠超出其邊界的財富來源支撐。
這一點從根本上改變了局面。
如果曼達尼推行其政策,部分富裕居民幾乎肯定會搬走,部分企業可能外移,投資活動也可能趨緩。這些反應與數十年來的研究結果一致:稅負、管制與價格管制確實會影響經濟行為。高盛曾估計,2018年至2023年間,紐約市年收入超過1000萬美元的家庭中,有整整10%已在其他地方設立居住地。紐約州在全美申報超過100萬美元所得的納稅人比例,也從2010年的12.7%降至2022年的8.7%,意味著可觀的稅收損失。然而,資本外流並不必然導致立即崩潰。紐約市更可能出現的是緩慢的經濟活力流失,卻仍能維持財務運作,因為外部資源持續注入。因為更廣大的美國經濟仍在創造可課稅財富,國使得市政府則以更多再分配來给紐約输血。当然,纽约市政服務越来越差,更多的無家可歸者繼續依賴日益昂貴的政府補貼,中產階級納稅人則可能被夾在稅負上升與公共服務品質下降之間,投資者可能悄悄將資金轉移他處。但這一切都不回把纽约變成像蘇聯那樣戲劇性地崩潰。
它更像另一種現象:寄生在健康宿主身上的寄生蟲。寄生蟲不需要自己生產食物,只要宿主保持生產力就能存活。同樣地,一個嵌入大型資本主義經濟體系中的再分配型行政區,可以比試圖把全國經濟完全納入社會主義原則的國家,存活得更久。
這種寄生在美國不止於紐約。
加州長期以來也同時推行大規模再分配政策,並擁有全球具競爭力的產業,創造巨額財富——然而它卻面臨全美最高的貧窮率(近期數據約17.7%),以及美國最大的無家可歸人口(約18.7萬至20萬人,約佔全國總數的24%)。在這些案例中,再分配之所以能夠持續,正是因為財富創造發生在更廣泛的資本主義系統之內或之外。
因此,真正的教訓並非社會主義突然變得經濟可行,而是社會主義往往靠著從較大的資本主義系統汲取資源而得以存續。
美國人真正應該思考的問題,不是紐約市是否會變成另一個蘇聯——它肯定不會。
更重要的問題是:紐約市搞社會主義最終由誰來買單?
只要生產力強的美國人、具全球競爭力的企業以及世界資本市場持續創造財富,紐約市就能繼續進行再分配。該市的經濟扭曲会日益嚴重,但不会崩潰。然而,這種韌性不應被誤解為成功。它只反映出紐約市並非自給自足的經濟體,而美國與紐約州某種程度上縱容了它的寄生行為。
社會主義在蘇聯失敗,是因為它無處可求助。但在龐大的資本主義經濟體系內的社會主義飛地,卻可能持續數十年之久。
所以,美國選民必須明白,一個以自由市場、私有財產與法治為基礎建立的國家,不應該容許其城市或州採行越來越社會主義的政策、讓全國其他地區承擔大部分經濟代價。@baodian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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