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平:简评《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2026年3月12日,第十四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该法律自2026年7月1日起生效。這部法律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名,通過模糊的「破壞民族團結」條款、強制推廣普通話為基本教學語言以及新增跨境追責機制,強化意識形態灌輸,加速對少數民族語言文化的同化,削弱區域自治權利,限制文化與宗教自由。一言以蔽之,這部法律就是系統性的削弱以致最終消除少數民族的身分認同。
《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沒有直接涉及藏族以及達賴喇嘛轉世等議題。但是,這部法律對語言教育、身分認同和文化空間的嚴格規範,會對藏人傳統生活方式、包括藏傳佛教的傳承造成嚴重的損害;新增的對境外「破壞民族團結」行為的追責條款,會對流亡藏人、國際藏語文化活動以及達賴喇嘛相關論述在中國境內、在西藏地區的影響構成嚴重的障礙。
我們知道,中共的所謂「民族區域自治」,從一開始就是徒有虛名;中共當局對藏傳佛教的打壓也是由來已久。不過在過去,中共在包括藏語在內的少數民族的語言與教育方面的政策還是比較寬鬆的。1994年通過的《西藏自治區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義務教育法辦法》明確規定學校以藏語作為主要教學語言,逐步完善藏漢雙語教學體系。那時,藏語在學校被視為核心科目,漢語僅為附加語言,高考也區分「民考漢」(使用漢語試卷)和「民考民」(使用民族語言試卷)。在這一時期,雙語教育模式(一類模式以藏語為主、二類以漢語為主)還是比較尊重藏族语言與教育的权利的。
然而,自習近平上台以來,上述政策發生了顯著的改變。2025年通過的《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刪除了允許少數民族語言作為主要教學媒介的例外條款,明確學校必須以普通話為基本教學用語,並強制使用國家統編教材。《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更進一步把學會普通話擴展到學前兒童,進一步壓縮了少數民族語言作為主要教學媒介的空間。在藏區,藏語文雖然還是必修課程,但是從核心變成了輔助,核心科目多以漢語授課,藏語降為單科或選修性質。高考制度也有所調整,「民考民」的通道大幅縮減,轉向以「民考漢」為主的統一模式。
尤其嚴重的是,中國政府把100萬藏族兒童強行送到寄宿學校,寄宿學校只用漢語,不用藏語。藏族兒童長期與家庭相分離,導致親子情感疏離,語言斷層。加劇了文化認同的代際斷裂。與此同時,私立藏語學校面臨系統性壓力。大量私立藏語學校被關閉,教師被拘留或失蹤。
六年前,2020年9月,以習近平的髮小馬曉力為首的一批紅二代發表致「黨中央並習近平總書記」的公開信,反對中共當局在內蒙古強推漢語教學。公開信寫道:「我們是一群曾經在內蒙古草原插隊的老知青。近日在內蒙古突然發生的:關於在全區小學實行全國漢語統編教材的決定。一石激起千重浪,此事在蒙古族同胞中引起軒然大波和極大的恐慌。令我們這些年屆七十有餘的老知青非常震驚」。公開信說:蒙古族同胞從未反對過學習漢語,一貫支持雙語教育,不用你政府強求。「所以眼下這種不尊重其本民族的選擇,一廂情願一意孤行的做法,適得其反,已經構成破壞民族團結的局面」。「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這次《漢語》統編教材一事,已引起蒙古族同胞不滿,傷害了他們的感情,對這種突然的強制性的作法非常不認同和十分牴觸」。公開信最沉痛的一句話是,他們深感憂慮,「把一個好端端的內蒙古,生生搞成第二個新疆」。這表明,他們都知道新疆發生了什麼。他們對當局在少數民族地區的駭人聽聞的野蠻行徑早就十分不滿了。
值得一提的是,參加公開信聯署的還有宋彬彬,就是那位在文革初期紅八月在天安門城樓給毛澤東佩帶紅衛兵袖章的宋彬彬。注意:這封公開信的簽署者大多是紅二代,並不是異議人士。這有力地證明了,中共當局強推漢語、擠壓民族語言的做法激起的批評與反對是何等的廣泛、何等的強烈。
這封公開信向當局提出五點建議,責成當局糾正錯誤。然而,六年過去了,中共當局非但沒有糾正錯誤,反而在強制同化的路上越走越遠。最近通過的《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更是把已有的強制同化政策法律化、常態化,是過去的強制同化政策的升級版。對此我們必須堅決反對。
@baodiantim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