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屠杀夜英勇的三轮车夫
只要我活着，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名三轮车夫，他冲过去把一名刚刚被士兵开枪射倒、伤势严重的学生送往医院，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那名勇敢的三轮车夫给我上了不可磨灭的一课。

1989年6月3日夜晚，当时我们在北京天安门广场旁的长安街上，中国的军队正在粉碎震撼中国的 那场学生民主运动。

25年前的春天，从4月中旬到6月初，数百万示威者充斥了中国众多城市的街道，要求民主、言论自由和结束腐败。当时我作为《纽约时报》北京分社社长居住在中国。示威者们的勇气和向往鼓舞人心、令人难忘。

示威者们承认，他们的生活已大幅提高，但他们说这还不够。他们坚持认为他们想要的不只是米饭，还有权利。

直到今天，这是我所报道过的抗议运动中最有礼貌的一场抗议。学生游行队伍推搡着经过警力线时，他们会停下来，转身说“谢谢警察！”有些学生被分配去捡起任何在骚动中丢失的鞋子，并返还给丢失鞋子的学生和警察。

学生抗议者占据了北京市中心几个星期后，在6月3日的夜晚，军队从几个方向攻入北京，它俨然像是一支外国的军队，朝一切移动的物体开枪。在距离天安门广场几英里处，一位朋友的弟弟仅仅是在骑自行车去上班的路上被士兵枪杀。

军队开始攻进来时，我跳上自行车，赶往天安门广场，在那里，成群结队的市民已出到大街上，试图去保护学生示威者。他们遭到枪击。

在进入6月4日临晨那个恐怖的夜晚，最英勇的是那些平时骑着三轮车满城拉货的人力车夫。每一次枪击短暂停歇时，他们就会朝着部队蹬车出去，拉走被打死、打伤的学生。

士兵们杀无赦，他们甚至朝试图捡起躯体的救护车开枪。但那些三轮车夫毫不退缩。他们的英勇尤其令人共鸣。那个春天，我常听到外国人和中国的官员说，中国还没有做好民主的准备，中国人民还不具备充分的教育。的确，民主往往更坚实地扎根在受教育的中产阶级社会。

然而，我清楚地记得一名三轮车夫，他穿着一件T恤衫，身材魁梧，也许他的教育甚至都没有高中毕业。然而，这是怎样的勇气！当他冲出去捡起一具躯体时，我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担心他是否也会被击毙。他把那名年轻的男子放上他的车后，蹬车朝我们骑回来，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

他看见了我这名外国人，经过我身旁时突然放慢了速度，以便让我能见证这个政府做了什么。这是一个恐怖的夜晚，我不记得他究竟说了什么，但我知道，我应该告诉世界这里所发生的事。

当然，他不可能给民主提供一个强大的定义。但为了民主，他在冒着失去生命的危险。

四分之一个世纪过去了。沿着长安街的建筑上，弹孔已修补好了，历史也被做了清洁处理。当我提到“六四”时，一名中国的大学生看上去一脸茫然，这让我吃惊。结果发现她从来就不曾听说过“六四”。

的确，中国已经取得了不小的进步。收入大幅飙升，住房改善，以及最新的数字显示中国的妊娠死亡率及婴儿死亡率比美国还低。

随着中国的繁荣和构建了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中产阶级，要求参与的意识会增强。我报道过世界各地的民主运动，从波兰到韩国。我相信，有一天，在天安门广场上，会有一个纪念馆，我可以在那里对那个夜晚被杀害的人们致敬。

我希望那个纪念馆能有一个三轮车夫的雕像。

---编译: 周洁
（本文译自Nicholas D. Kristof于5月份发表的“六四”评论文章，题为“三轮车夫是英雄”。）

原文Nicholas D. Kristof：Rickshaw drivers were heroes

图：1989年6月，在天安门广场的军事镇压中，人们运送一名受伤的女性。
David Turnley/Corbis -- VCG, via 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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