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1989年日记摘录（17）

9 月 15 日

秦川来，他只写对市委作片面反映的看法，逼中央作此安排，且将小平报告立即传达到基层，与群众对立。关于“政治风波”与“暴乱”提法（王胡（王震—李南央注）有信似亦慎用之意）。病人有权不写，以免更影响病情。

《周传》看毕。晚上 307 看定一同志。从总理谈起，甚不满王明路线与文革两次表现，两次都大骂过他。以《论语》作鉴定：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子曰：殷有三仁焉。总理是箕子一类也。一生劳累超人，28.5 个乃历史铁案无可变更，五干将为王、张、洛、王稼祥与沈泽民。能成气候乃一批老干部拥戴支持，如项英、弼时，周等。

表现最恶劣的是李维汉之流。王明之前极少叛变者，他们一上台叛变成风。李竹声，尤以盛中亮为极端。基层干部都骂：一拍马屁就能进政治局。

谈到自己经历，痛斥乔木品质。他当部长只能管宗教，动辄传毛的意旨。三反时根本不商量，开大会宣传两老虎：徐乾与严慰冰。严即因此渐神经质，演变到后来给叶群写信（甚同情妻子也）。

说洛甫人品不好（我当时忘了{痞}{子}{英}之事），西安事变处理蒋，现在将他捧得那么高，很是怀疑。认为毛即令一秒钟要公审，也会很快转过来。当年群众情绪如此。也认为这次学生风波如此发生处理有好处：对照东欧苏联局势，他们困难极大。

今天《参考》载叶利钦在美国表演如美参议员：讽刺共产主义而讨好听众。还谈到 67 年（？）他之受罪，在鼓楼帽儿胡同九号受刑讯，戴手铐，弯腰等等，不遵照旨意写材料即受刑罚。那些执行者中可能好人还多一些，他们不过奉命，要表现自己忠于上。又谈到那次对话会，对学生们对总理之不敬（只称老师）很不满。风波闹得如此之大，背后无人操纵实不可能。

9 月 16 日

小陈上午来，谈人民大学进驻军队，已禁止唱歌。于是学生埋头读书矣。

9 月 17 日

李昌入院（301），冯兰瑞带女儿来，示《大参考》（《河殇》作者到港，居然山野呆三个月之久）。光远写八个问题，杜为“左右手”。
 
9 月 20 日

上午光远来，CT 脑部有疑点，将引起血栓之类。在复查中。说已写了六个问题，约二万字。他真能写。这次“不能当英雄”了。传说什么“四大名旦”，“四君子”之类，人们也是好广播。

谈到赵 5.17报载代表常委书面发言，还是一致的。关键变化就在那几天。传言李锡铭说，刚上来几天就要“淡化”似指李瑞环。总会有些什么具体意见不一致吧。小平接见李政道，强调两个都坚持。

下午绩伟来住 105，查青光眼。他准备一切抹掉，高狄拟受命讨论他的党籍问题。至今一字未写。还能活几年？

玉珍与小妹夫妇，张敖荣先后来，先后走。张在社科院管清查。说李慎之等已检讨几次，有尖端话： “刺刀下开会（？）”等。胡绳也作了检查。张显杨问题当不甚大。

有一文艺界签名，说我有名字。但是山西作家李锐之误。谈到十一广场狂欢准备，严格审查，令人担心（市委布置到听到枪声趴下之类）。

9 月 21 日

小陈上午来，一堆文件与《清样》。看过《第三次检讨》，觉得有的过重（下午双碧来，亦有
此意）。稍作修饰。晚上重抄一遍。
 
下午到 105 小坐，回看也。谈到一种传言，5.30 定江接班，于是市委于 6.3 发动进城。传说而已。

9 月 22 日

下午伯村来谈了一下午，他廿八日再进 301 化疗，又得三个月。谈延安一部抢救，彭真开的头，整红旗党，黄火青、李葆华等最积极。后康生接手。彭责备陈云中组部，故撤换。彭为代理，炙手可热（当时还攻聶，画报像片事）。小册子《政权建设》甚得青睐。

9 月 27 日

上午郑伯克来，说昨天来过两次，我不在。闲谈过去“左”情。钱瑛整王翰（定性后找上海旧人来凑材料，实际上是觉得王看不起她，王当了权）。王也不对，抢了魏泽同的老婆（方铭是王原妻，去延
<安>中跟别人好了）。钱瑛还捕风捉影整华汉（检查箱子发现美钞）。

刘澜涛曾给耀邦信，婉转致歉，耀邦批复一大段，使刘感动要掉泪。与之意外谈得融洽。

小陈来，将信又抄一遍，只寄陈（陈云——李南央注）本人并薄宋（薄一波，宋任穷——李南央注）。马上寄江邓（江泽民、邓小平——李南央注）等似不合适，未免小题大做也。

下午金松林来，说中宣部打招呼，为何出此书，似有“泄密”之嫌。
 
9 月 29 日

上午建南来，致陈信一阅。说陈也找江谈过一次，十三个问<题>，有学哲学。

9 月 30 日

李昌来，他今出院。他已写信给邓并常委等，申明无“下面活动”之事，如不澄清，有损陈的名誉。
谈起纪凯夫案平反事，感慨党内民主生活之困，不许不同声音。
 
10 月 1 日

汉雄来家，还有秦川，都怪我不去参加昨天的招待会。

10 月 4 日

李慎之来取书，说昨天刚见过乔木（因赵复三事），谈及此书（李锐著《庐山》——李南央注）：几
位将军看过，对乔有好评，心中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