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1989年日记摘录（15）

7 月 17 日

看陆定一，谈 66 年5.16.扩大政治局会，坐末排，林彪直指咒骂：恨不得一枪打死你。严慰冰五十几封匿名信，他完全不知。彭真曾将材料给他看。刘周邓等都不作相信，但奈何不了林彪。

黄宇齐夫妇来，他曾与王西平电话，在上海顾委会独同情学运，挨江批评，并误为同闫[阎]明复通话也。谈自己几年来情况，未能第二次躲开漩涡也。

7 月 18 日

上午小陈来，口述第二次检讨，让他记录达八页，主要事实澄清，十一点毕。
施拉姆已到哈佛。唐小毛刚从西德回，震动太大，见中国人就谈北京。西方完全不可思议，驻西德大使儿子被打死，处境艰难。

7 月 19 日

上午铅笔稿毕，让秦川一阅。条件反射，见此类即头痛也。随即用钢笔，誊清，直到下午三点。食指麻痛，共 12 页，约 5000 字。《我的检讨（第二次）》，生平是否末次？

7 月 20 日

遇见光远。二次检讨也交出。看帅大姐。遇张志杰，不该脱口十年不晚之语。
 
7 月 25 日

罗章龙老来，送《庐山》，决心将四中全会一段史实如实写出。
 
7 月 29 日

下午正读书，照华来（住 414），闲谈近二小时。自知病情（胃癌），甚乐观，现作化疗。终于谈到这次事件，谈到座谈会（他又复印件）,说“胜利者无可指责”（当年斯对少奇说的。）“现在胜利镇压了。”谈到后遗症，人治问题解决不了。为项南过渡挨别人批评。对我颇表慰问之意:“最后一次吧。”也感人心难收拾。

7 月 30 日

悌忠来。他听到顾委批我们四人之说（我为最轻者）。将两次检讨与之一阅，比讲更清楚。他们机关是淡化的，包括上街的。随后柳思来，玉珍来。柳一直好上街看热闹，讲了不少见闻，如天安门遇一八十多老汉夫妇，儿子也 60，一家从六十里外，坐板车到天安门观光。王丹被打六枪（？）近日有战士被勒死者（这都是很糟糕之事）。成都百货大楼被烧，是四川人听说北京进城 “火了”。长沙是七日万人追悼会，湘潭闹得更凶，还死了人。将罗章龙决心写四中全会告知。

7 月 31 日

晚饭后看罗老，谈约一小时。秋收起义，七月与毛同返长沙，住北门外沈家大屋（他记得，能找到的）。7.15 汪叛变前，他去过苏联领事馆（认识饶漱石，当翻译）。除苏联人罗明兹基外，有一德国人昂纳尔（？）是个草包，完全不了解中国，要照他的意见办。后劝其快走。

毛到铜鼓去后，不能攻长沙了。中央要召开扩大会（十一月），他代表湖南去参加，不知为何没让毛去。毛的文化根底是一师学的那一套。四中全会问题 79 年来京时，同李维汉谈过，答应找几个人一起谈，那时陈郁、张金保等还在。非常委员会只存在个把星期。《实录》已看完，似给他印象很深。历史就要这样写。

我向罗谈到，毛马列东西不是很多（实用主义者），而主要还是中国的东西，因此罗说：一师学的那套。

双碧来小坐。周扬去世，家人已多年不探视矣，让人乱鼻饲而已！
 
8 月 4 日

上楼看帅大姐，已能走八米了。黄火青来大夸耀李鹏：能顶住赵，小子不简单。张志杰有两面，有 “左”一面。

8 月 16 日

康濯要此书，即送一本。谈闫淮从香港跑美国之事。原来在康华一分公司，有信云解决家庭纠纷，决不做对不起何方之事云云，令人浩叹。这是当年给我青干局人选名单中第一位也。

晚饭后四益来，新华社无坏人，属基本听话单位。某某不愿出来帮忙，过去不过批评了一下，现在抓了人，谦辞了。

8 月 20 日

汉雄来，欲提升，在调查中。部内有反对者。此次动乱期间较稳妥
（反对流血入城等），又两次在外出差。人事仍由老傢伙们在主持（李鹏推荐黄毅诚未得同意）。田、吴都免、下。李亦自知形象过恶也。梁湘已在京软禁，因出境之人经过海南。赵亦不在京，司局级“除恶务尽”。

8 月 21 日

读《玉尹残集》。中国最不幸的人莫过真正的托派，两边挨整，“罪孽深重”！

小陈说，秦城住满。

8 月 23 日

上午于明涛与顾委工作人员商志勇来，说是刘澜涛要约我一谈，能不能出院一下，但决不勉强，就是有些事要问问。后又说高扬参加，只四五人，又不明说是为杜两次会的事（于、高都在四五六组，商说他是该联组记录）。我简单提及为何第二次“检讨”才写及此事：庐山习惯也。当年就没有牵连胡田陈等。初步定下周二下午。后靳医生说，他们征求医生意见，靳说喘病，看病人行不行。

秦川来。公安局人去问他戴晴来找事，才想起约老干部劝说学生撤离。说甚客气，说明有此一事了。

8 月 24 日

夜翻《人物》，张学良与张大千友谊，彭玉麟不受官职，弃高官西安本分，历史少见。
 
夜罗老来小坐，谈陈独秀有主见，想事集中深入，八大胡同事乃夸大，偶一为之。

当年在北大，因是安徽人，只靠蔡元培，很孤立。马克思研究会一批青年支持他，否则更受排斥。当时北大乃绍兴帮，三马、蒋梦麟等不好。辜鸿铭有学问，人好，对左派并无恶感。毛并没考北大（师范刚毕业不能考），他也不愿上课堂，受约束。同邵飘萍关系很好，谈得来，有私交。喜交名人，为了受教得益。23—24 年在上海中央在一起，常往来上海、广州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