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1989年日记摘录（2）
4月19日
上午到顾委三组开会，谈四月五日谈话中遗言事。自问良心不能不谈，只在这会议上谈。光远讲邓力群答李春光问，真是无耻之尤。光年插话，听者动容。霍士廉等赞成我讲出来。

十点多赶去参加两报刊（《新》、《世经》）座谈会，到四十余人。李昌夫妇、秦川、吴明瑜、吴江、 孙长江、童大林等均到。我讲了十几分钟。延安抢救能顶住（毛主席因之刹车），自我批评精神，关心 留学生。下午三点到天安门一观。纪念碑上高悬美院送的大像，台上下挤满了人，广场人亦不少。有致 悼词送花圈者，络绎不绝。

4月20日
《人民日报》两位记者（高新庆）来，非谈不可。将我所感到的耀邦一生特点：为什么得毛主席的 赏识，为什么被选中为总书记，扼要谈了一些。当然也联系到这几天天安门群众的悼念活动。

秦川谈同启立碰面情况，告对待群众要引导，不能对立。仲勋甚烦躁。

4月21日
看望帅（孟奇）大姐……请她同邓大姐商谈（刘英、杨克冰可以，章蕴、康克清不行）为耀邦平反进言。

她说，不一定行，邓大姐现住医院。 晚上快九点，光远高足张凯（张德生儿子、德平好友）来电话，悼词定稿事，让我去胡家，找帅大姐车送去。加了“坚定马克思主义者”一条，“自己错了”等，改“勇于坚持真理，修正错误”，恐不会改 也。关于组织部工作等则可能加上。为导[悼]词写的信帮助改得简练：就文论文，别的话不说。回来已 十点多。认识所有儿女、婿媳。

4月22日
11点半动身去会堂，一路军警（怀柔调来）。四益一早来电话，广场几 万人，将会十里长街，怕出事情。因前夜压死一人，武警又围打了学生。北大已罢课。金老一早告我： 天津学生也来了。戴晴电话要书。 先到新疆厅休息。贺彪坐在一起，谈清样上有光远反映王力事。秦川早晨告知王光美昨天在医院碰 见邓力群，相互顶了几句：不要主观，那时已出狱等等。最后似有语：事情没完。 李昭率全部儿女来了，元元、延滨在家属队伍末列（甚为镇静）。我认真看了遗容，很安详。德平向我致意。

归来，大概似当年总理灵车经过情况，路边挤满了人群，西单等道口，有北大、清华、师大 等横旗。人们等灵车过也。小雷说，天安门秩序甚好。 归来午饭后，灵车始来，道旁人群拥挤，警车开道甚难。想必排到八宝山。耀邦可以安息也。下午 三点左右，游行队伍浩荡而来，有“新闻要讲真话”大横幅，口号有“《人民日报》要讲真话”。群众 对报导片面不满：甚觉悲哀。

五点半同秦川到科学会堂应邀座谈。杜润生为座主，吴明瑜为联系人，参加者有：（项南、光远不在京）李昌、童大林、胡绩伟、胡克实、林子新（《科技日报》社长）。担心群众矛头对着邓、赵， 重复86—87之事，则天下大乱矣。大家表示改革开放国策不能动摇，当然拥护，但民主精神，必须前进。（陈、李、薄等在酝酿事变。）拟搞公民权利法与新闻出版法。

大家认为须作几件具体事，如公布十 人子弟情况。对学生表示支持。我建议可组织老傢伙到各校对话，但必须预作准备，尖锐问题如何回答。 常委是否一致尚难说。赵明日去朝鲜，感到不稳，才让杜出面征求意见也。谈到九点半。是有一女孩叫 了“打倒共产党”，大概也是逼出来的，应者三四人而已。学生很守秩序。对悼词反对派意见认为太推 崇过高。赵无左右手，宣、组两部不唱同调。组部接受研究室人员赵（赵紫阳——李南央注）问过宋平， 说是一些打字员之类，别处分配不了而已！

4月24日
参加经团联座谈会，杨培新关于经济讲得很好。归来 同车谈到去年物价改革，北戴河拍板，田上书邓、李，姚犹豫，邓生气：动摇可辞职。拍板，非小失误也。他是武汉青救团的，67岁。我建议产生几条意见，坚持改革，决不能动摇。一北大讲师反映北 大学生运动发展过程。4.15下午五点开始，秩序井然。师大教授罢教，对杨、王、李15不满：辞职，公 布裙带关系名录。下午三点归。 秦川见到仲勋，云李（李鹏——李南央注）要强硬对付，不惜镇压。

4月26日
下午到顾委听乔石及何东昌及北京市李志坚（宣传部长）汇报中央决定，小平讲话及学运情况。李某一副凶神恶煞之像。 《世经导报》因刊耀邦座谈会稿而被停刊，钦本立亦撤职。 启立找秦川（并王蒙）谈，云悼词实际亦平反矣。

4月27日
顾委第三组开会。强晓初昨天看文件时还为耀邦鸣不平，今天又是 另一付面孔：悼词规格太高。张廷发说怎能用水晶棺（只毛主席用过），什么伟大马义者。陈丕显说， 严打三大战役，耀邦不赞成，“怎么管得了我”。刘澜涛说：只有小平站得高、看得远、看得清，要保 护邓小平。霍士廉讲要办几件平民愤的实事。我的发言亦谈及，并说决不能流血。

4月28日
小陈一早来谈昨天游行情况。他晚上十点 才回家。学生秩序极好，女学生都走在中间，集体写了“遗书”，无抓把柄口号，拥护共产党正确领导， 毛语录：镇压学生决没好下场，民主等引邓语录。军车被市民挡住。 秦川告，劝告几个人为于、吴、吴、苏、胡等，报社百余人同钱李仁对话，一起辞职。钱哭起来。 社论原来还有关于清污与自由化一段，被范荣康力持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