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好中国故事系列4
秦德君: “娜拉”出走后,走出的“七段线”(2)
1919年“五四运动”中,成都成为区域运动中心。14岁的秦德君走上街头演讲,还拿起笔,写出《我的黑暗家庭》、《要求女子参政》等文章,发表在《川报》和《国民日报》,开始崭露头角。
她后来被学校开除,当时的“学生联合会”介绍她去重庆找吴玉章,争取去苏联留学。1920年春,秦德君女扮男装来到重庆。自此成为出走的娜拉。
吴玉章将其介绍给陈愚生,陈曾留学日本早稻田大学经济系,与李大钊是留日同学,私交极厚,其在北京的住宅与李大钊相邻。1919年7月1日他与李大钊、王光祈等人发起成立了少年中国学会,担任《 少年中国》月刊经理。1920年,受川东道尹叶炳臣邀请,陈愚生到重庆任川东道尹公署秘书长一职。
秦德君成为陈愚生的助手。
她在重庆期间,与穆济波结识并同居。此段说法不一,秦晚年自称是酒后被其强奸。但俩人养育了两个女儿,孩子均由秦及其父母抚养。
这是秦德君的第一段婚姻,其后的另四段婚姻或同居,前文已扼要概述。值得补充的还有几件事。
1922年春,秦参与创办上海平民女学校,任工作部部长。“平民女校开创之初,阵容确实可观。陈望道、施存统、沈雁冰等是文学部教师,柯庆施、沈泽民和我在工作部工作”。女作家丁玲、女教育家王一知以及瞿秋白的第一任妻子王剑虹,都是平民女校文学部的学生。
1923年春天,秦德君加入了中共。邓中夏主持入党仪式,在南京梅庵进行,介绍人是陈阵和黄树萱。
1926年,赶赴陕西省立女子模范中学和省立女子师范学校,表面上在两校担任体育教员,实际是秘密的妇女工作作掩护。
期间,将一名女宣传员谢葆真介绍给杨虎城,俩人结为夫妇。谢葆真是货真价实的中共党员,与杨虎城结婚也通过了组织批准。
1945年,毛泽东来重庆,在曾家岩50号八路军办事处约见“中国妇联”的几十个人。
毛一进门就和秦德君等每一个女同志一一握手,到李达夫人王会悟时,王放声痛哭不已。
毛说:“第一次党的代表大会就是在她的家里开的。”
毛谈话以后就站在会场门前,又一一握手送别。
秦德君走在白薇背后,看到毛拉着白薇的手,微笑着说:“白薇咧,蓝苹记挂你哪!”白薇、蓝苹就是30年代在上海戏剧舞台上轰动一时的“白色的蔷薇、蓝色的苹果”的一对名人。
1949年初,一个原为上海交际花、人称“林华老九”的女特务,化名“金蝉”,希望能通过秦德君打进中国地下组织。
金蝉告诉她:“上海不会解放的,即使将来有解放的一天,也自然是国际共管。共产党即使能够到上海来,也必然会腐化的,共产党里都是些穷鬼、饿鬼、色鬼,谁个男人不爱金钱,哪有男人不爱女色? 金钱、女色绝对能够打倒共产党。将来统一全世界的,绝对是美国,毫无疑问。”
1950年她最后的先生郭春涛去世,终年52岁。郭是周恩来极其器重的帮手,郭的去世让周很难过,他为郭题写了墓碑。
她后来成为政协委员,先后在教育部、历史博物馆工作十七年,其间是否还有感情生活,书中语焉不详。
1967年10月,她被抓到秦城。她始终不清楚她被抓的原因,只是猜测:是想追查紫绯的材料,紫绯的丈夫是统战部长童小鹏,最后的目标是周恩来。
她如此记述木樨地22号楼的房子:
“(从秦城)出狱以后,我被暂时安置在永定门内东街国民党特赦人员居住的处所,小女儿秋姮一家与我同住……事有凑巧,秋姮的丈夫何维凌与邓朴方在北京大学是同班同学,又是同一宿舍的上下铺,文革中同时遭难,彼此熟悉。
有一次何维凌无意中告诉他,岳母是秦德君,从秦城监狱出来后,同住一起。邓朴方将此事告诉了邓小平。
邓小平点点头,说:‘秦德君?噢,我认识,我们是老战友,她工作有办法,肯干。’
接着很关心地问道:‘她现在哪里?有什么要我帮助的没有?’不久,邓朴方坐着轮椅来看望我了。小平同志日理万机,还关注我这么个老妇人,令我深深感动。
邓朴方问我有什么困难。我说:‘别的没什么,只是我现在住房紧张,夏天连洗澡都困难。’
‘不要着急。我知道木樨地22楼(供高级干部住的)正在修建,条件比较好,问题会解决的。’”
她人生的最后20年是在木樨地22号楼度过。她最关心的是自己的党籍问题,她当年和茅盾去日本后,与组织一度失去联系,后来屡次要求组织恢复她的党籍,但总是被各种理由拖着。
“拖到1981年,统战部副部长与我谈话,他说:‘你重新人党,好吗?’我说:‘不好,按道理,我是恢复党籍,茅盾都恢复党籍了嘛。’1984年,我再次提出。十几年已过,仍无结果……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够恢复党籍。这是我惟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
秦德君年少容颜姣好,老来面目狰狞,通观一生,她自诩为“火凤凰”,其实更像一只火中取栗的猴子。
她被时代的“红”流裹挟,游走在不同的男人中间,有时是为了生存,有时是爱情,有时只是一枚棋子,但在革命的那块红布的包裹之下,却自我感觉是浴火重生的凤凰。
而在她的女婿何维凌眼中,她是个性格乖戾、行为古怪的病人。
仿佛崔健歌中所唱:“那天你用一块红布,蒙住我双眼蒙住了天。你问我看到了什么,我说我看到了幸福。”
这样的人有幸福吗?天知否。
(左图为秦德君与茅盾的分手照1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