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内部长期存在一批“伪能力”——那些在没有AI的时代看起来有价值,本质上只是对已有知识进行低阶重组与表达的能力。
一篇关于葛兰西(Antonio Gramsci)霸权理论的文献综述,一篇分析《论语》叙事结构的学期论文,一篇套用后殖民框架解读某部当代小说的期末作业——这些产出之所以在过去能够通过评价体系,部分原因在于生产它们本身需要时间、耐心和一定的阅读积累。门槛虽低,但终究存在。
它动摇的不只是某类技能的市场价值,而是文科训练赖以维系自身正当性的一套隐含伦理——一种可以被称为“知识苦修主义”(epistemic asceticism)的价值信条。
这套信条的核心逻辑是:努力即价值。它假定,凡是需要大量时间投入才能掌握的东西,必然具有相应的认知深度;凡是习得过程足够艰难的能力,必然具有相应的判断价值。这个逻辑在前AI时代有其合理性——当困难的任务确实只有经过长期训练的人才能完成时,困难性与价值性之间存在相当的相关性,尽管二者从未真正等同。
AI第一次将“困难”与“价值”彻底剥离。它揭示的是:时间投入 ≠ 认知深度 ≠ 判断力。一件事情之所以曾经困难,可能只是因为信息获取的门槛高,可能只是因为语言处理的速度慢,可能只是因为跨文本综合需要记忆力——而所有这些,都是AI的强项,而非人类认知的核心所在。当AI轻松完成那些曾经需要数年训练才能完成的任务,它实际上是在做一次历史性的证伪:那些任务的困难性,从来就不是判断力的证明,只是信息处理门槛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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