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当代士人绣像20：吉林

有一些红朝官员，名字很特别，比如前面素描过的高潮。又如原北京市国资委主任张贵林，恰巧是桂林人。三年前，他“看禁书”被拘，胡平老师参加VOA“时事大家谈”时评论：此人官居要职还能看书，似是难得的好官。

我一度与张贵林私交甚笃。他是我所佩服的能人，是红朝官员中少见的神采英拔、怀刑自爱的好人；其妻与刚过世的北京紫檀博物馆馆主陈丽华同名同姓，她才貌双全，清新脱俗，是凤丫头最喜爱的人物。这两位早已失联，看到如上剧变，唯有心痛与祝福。

本篇要说的吉林，却不是吉林人，他后来官至北京市常务副市长、市委副书记，是团派中的典型人物。

1990-1991年间，我与吉林打交道甚多。有一回，校研究生会主席到宿舍请我帮忙：他明年就要毕业，希望能保住在全国学联的位置，以方便找工作。

我听后心里暗笑，我哪有这个能耐！或许此君听到一些误传的流言，以为我和吉林关系亲密。

吉林当时是校团委书记，但与我从无私人交往，都是公事公办，而且都是我求他、或者忽悠他。

1989年底，还在北京印染厂劳动改造时，我“妄图”成立一个正式的组织，设想中的组织要坚持“公开性、合法性、积累性”原则，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在活动中汇聚各路“英雄豪杰”。

当时大环境严酷，而且我初到此校，人生地不熟，要搞一个被官方承认的组织，谈何容易。于是冥思苦想，守正出奇，想出两招去忽悠吉林：

其一是组织的“顶层设计”，不设社长，创始时只设七大召集人。第一位是L君，副校长郑杭生的门徒；第二位是法律系名教授关怀的爱婿+门徒J君（前文素描秦兵发动的“08北京律协直选”，后被官方操纵，J君“胜选”律协副会长）；第三位是法律系的W君，此君后来居上，执掌过清华法学院，出任过香港中联办法律部部长……最后才是我们“三只猫”中的两只；

其二是组织名称，为“读书社”。大学本该就是读书之地，再搞一个读书社，岂不怪哉？玄妙之处是，L君和我，过去就是上下铺兄弟，都来自北师大，而吉林很清楚：北师大团委搞的读书活动，是全国的标兵。他可以顺水推舟，搞出些政绩。

吉林看到申请报告，和我面谈数次，不仅同意成立该组织，还表示会大力支持，唯一持异议的地方是胡适所倡导的“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他正色说：“社会主义、共产主义还得多谈！”吉林身材魁梧，长得像东北大汉，面色黝黑，有官场习气，但不严重。他是心细如发的阿拉上海人，不会伤害别人的自尊心。

香港《九十年代》曾发表方刚《北京院校“六四”后的社团与刊物》，该文记载：“1990年9月14日……读书社作为‘六四’后第一个不受官方控制的学生社团召开了成立大会。读书社以‘重新燃起我们的热情’为宗旨，以‘生活、读书、新知’为活动原则。参加成立大会的学生有二百多人。”

方刚是化名，其人前不久退休，退休前的工作乃是代表某出版社去主管胡舒立的“财新网”。

他在此段中有两处不确，一是活动宗旨乃是“生活、读书、新知、生活”，不是“三联”的简单重复；二是“不受官方控制”应为“不受官方精神控制”。

事实上，吉林在各个环节上都可以控制我们。任何大型活动，都得他来批准；他批准后，才会有活动场地及经费。

吉林却从未否决过我的活动提议，其中有两次讲座，情形尤为特殊，概述如下：

一是陈昊苏（陈毅长子，时任对外友协副会长）主讲“苏东局势以及社会主义前景”。吉林不单同意，还问：需要我提供什么支持？我摇头。他启发说：“学校可以派车。”我当即打电话，陈昊苏说不需要。吉林又说：学校可以送他一个纪念牌。我说：好吧，您拿给我。他从书柜里找出一面纪念牌给我，似有不太明显的不悦。
讲座结束后，我们送陈昊苏上车，突然有一中年女子从人群中钻进来，说她父亲是三野的，有事要和陈谈。
陈邀请她上车，等车没影了，我恍然悟出：吉林一定也想和陈昊苏建立联系呀，我之前压根没想过这一层，机会却被那女子这样抢走……

二是北大龚祥瑞（李克强的恩师）讲“来自基层对法的理解与适用”。龚是知名的自由派人士，吉林啥都没问就批了。那天，走道里都是人，听众近千。老先生人来疯，激情四射，说北京市游行示威十条规定是违宪的恶法，而“恶法非法”；还调侃董必武 所谓“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是“双料的废话”……

次日，党委书记到宿舍找我，我恰好不在。大家认为是讲座被人举报，让我去找龚先生商量处理办法……与龚先生见面时，其脸色很难看。我说明情况后，他却毫不奇怪，只是问：“你打算怎么办？”我说：“他们如再来找，我会说：讲座是吉林批的，讲的是中国人能接受自由、民主这些法治观念，也算是法治建设的成就，没有任何问题。”龚抚掌大笑。

后来，居然无人再来找。龚先生是否因此给李克强打过电话，我不知道。

李彼时是团中央书记，是吉林的上司的上司。龚先生来学校演讲出格了，对吉林可不一定是坏事。

“六四”两周年后，我从读书社淡出，《大家》杂志的主编也交给前述的“方刚”。

从此也基本与吉林断了联系。

他是团派的代表人物，因团派的崛起而崛起，也因团派的失意而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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