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在《史记》描写项羽的外貌,只廖廖十二字:“长八尺余,力能扛鼎,才气过人”,对了,还有“重瞳子”,就是有俩瞳孔,暗示项羽有天命气象。至于肤色是否白晳,司马迁没提。
项羽24岁起兵,身高一米八几、能举起青铜鼎,身经百战,一辈子都在野外打仗,风吹日晒,不太可能是小白脸。而且《史记》写男人之“美”,比如写陈平“美如冠玉”,要专门强调长得白净漂亮的。项羽的条目里没有任何类似字词,所以他既不是李逵那样的糙汉也不是陈平这种美男,更接近于高大威猛、性张力十足的何润东的形象。
以美貌闻世,能把剑舞出漫天星河的虞姬死心塌地爱着项羽,是有理由的。
我同意历史剧可以改编,因为你也不百分之百知道历史真相,但要有底线——如果把欺骗天下、滥杀无辜的赵高描写成贤臣,把丰腴的杨贵妃妆扮成“掌上舞”的赵飞燕,这可就太LOW了。除非你想如周星驰那样拍一部解构主义的《大话西游》。但人家说好了是“大话”。
我不喜欢“粉底男”版的项羽,因为《逐玉》不是戏说剧,却违背基本事实,这会从艺术上伤害人物刻画。我个人觉得阳光帅气、肌肉线条是男人审美标准,但不反对“花美男”,日韩偶像剧流行了那么多年“花美男”,也没见人家亡国,而且我看着宋仲基也挺顺眼。
个人审美就应该参差多态,这才是幸福源泉。罗素老爷子点头,嗯,你说得对。
民间可以批评,但官媒出来批判,就是干涉审美多样化。这么说会容易遭到反对,因为在我国,群众渴望平等但并不理解平等,他们以为“平等”就是大家都一样,得像公司老板一样理同一款发型。如果某个小众群体冒犯了大众,大众是真心希望官府出来收拾一下的。当初跳个贴面舞,为什么都能判好几年甚至被枪毙呢。
这也是中国群众极易被各个击破的原因。
包括我在内的中国群众从小缺乏逻辑训练,也没读到什么有营养的历史。其实中国古代武将并非人人都是高大威猛型,比如兰陵王高长恭。他不仅战神级地能打,而且极俊美,俊美到什么程度——当他出现在战场上,就像一轮月亮高挂。肤白如玉、长身玉立、面容阴柔精致。这在战场上极易被敌军认出。
所以高长恭专门定制了一批狰狞的鬼面具,轮换着戴,成就战场一段不朽传奇。
《北齐书》写他时,用了“貌柔心壮,音容兼美”八个字。要知道,南北朝是个审美尚白、崇尚阴柔之美的时代,他的长相即使放在那个坐标系里,也属于天花板级别。他肤白如瓷,眉目如画,站在人群里,男人自惭形秽、不敢直视。每次他出行,街边女子争相围观,有妇人因为看得太痴而失态,事后反复描摹他的样貌,辗转难忘。“围观失态”这个细节,在多处笔记中反复出现。
那一年,北周大军围攻洛阳,北齐守军岌岌可危。战神高长恭率五百骑兵,突入八万敌军重围,杀到洛阳城下。城上守军不敢开门,因为不确定是否敌人假扮。此时高长恭摘下面具,露出俊美容貌,城上守军人人都认出了他,因为世上没有哪个男人还能长得这么好看,欢声雷动,开城接应。
洛阳大战之后,坊间自发创作了《兰陵王入阵曲》,在民间迅速流传。据说每逢演出,台下女子心旌动荡,泪流不止……因为天下哪有这么一个英武与柔美同栖一身的美男子啊。
因为太出色,高长恭遭到北齐后主猜忌。于577年被赐毒酒,死时刚满三十岁。
而那首著名的《兰陵王入阵曲》流传后世,甚至传到了日本。日本雅乐中至今保留此曲。
我想说什么呢:
一,历史剧当然可以改编,但不要违背公认的事实基础,有点LOW。
二,我不喜欢,不等于别人没权喜欢。
三,政府下场就不好看了。何况粉底男的流行,当初不正是有关部门为了对冲群众没事儿就在网上谈论时事吗。啊,哈哈,对吧。
四,国外有行业自律机构,不是政府机构,不具有法律强制力。比如《亚历山大大帝》里的亚历山大被处理成双性气质,莎士比亚改编剧让历史人物性转、换肤、朋克化,没有任何委员会因此介入。独立媒体和观众都可以批评,但那是市场反应,不是制度干预。
五,中国历史上很多阶段,是流行男性阴柔美的,否则伟大的《红楼梦》怎么会创造出贾宝玉这俊美如玉的形象呢。
随手在手机上写几百字知识贴,算不上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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