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当代士人绣像15:冯仑(2)
我们三只猫与冯仑相识,要归功于三毛。
91年第一个周末,我们举办三毛烛光追思会,烛影摇曳,弹唱三毛的歌,朗诵她的诗,诵读她的文章。
晚会散场,电灯亮起,忽见一位漂亮女生笑着过来,赞叹道:你们真会玩。
问及姓名,她大大方方:叫我淑琪。
她姓王,王的男人,即是冯仑。
以后一直喊她淑琪,以至以后舒淇大红大紫,谈起舒淇,总莫名有种熟人的亲切感。
不几日,淑琪邀请去她家——青年公寓1555号,见到冯仑。
彼时冯处于低谷,但绝无颓废茫然之色,目光坚毅,声如洪钟,虽不是后来那么能侃。他给牟其中打工,月薪三百块,主要差事是编辑《南德视界》。
那间房,也是从张维迎手里借的。十几平米的斗室,有独立卫生间和一个小厅,让我们好生羡慕。
冯仑很热忱,主动引荐了不少新朋友,记得的有胡鞍钢、盛斌等。
我曾去过盛斌在党校的家,还请他来学校办过中国国情的讲座。
冯、胡和盛共同编写一本大部头的《中国国情报告》,有六七斤重。
一只猫兴奋地说,真像抓老鼠,一抓就是一窝。
回首当年,得为那时的淑琪大大点赞!那么大的美女,端着中央党校教研室的好饭碗(那时她正在参与翻译《萨哈罗夫文集》),写得一笔好字(下图书法作品是其手笔),却相中一个无房、无积蓄、无稳定工作且相貌平平的“二锅头”,试问天下有几人做到?
不久冯仑去海南。再与淑琪相见,话题当然离不开冯仑。三只猫的心也随远方的冯仑一起,起起伏伏。
舒淇说,他们一起凑了三万块钱,有谁,还有谁,很艰难,搞高效农业,其实就是卖树苗;
舒淇说,他们贷到五十万,有谁,还有谁加入,买了一百亩地,准备扩大种植面积;
舒淇说,他们要发了,不种树苗了,改搞地产了……
时值邓南巡,冯仑们飞快地捞到了第一桶金,而且那桶大得超出想像。
后来冯爷说,不信书,信运气。谁会算到邓会南巡?我们踩着狗屎运了,好大一坨狗屎。连做饭的阿姨,赚到好几百万。太疯狂,一纸批文从楼上盖好章走到一楼,中间转好几道手,出大楼时印泥还未干……
后来冯爷说, 老牟(牟其中)连律师费都掏不出,得给他找最好的律师,毕竟或师生或主仆一场,这点情分还是要有的……
后来冯爷说, 批判功权易,超越功权难……小易(易小迪)信佛是真信,小潘(潘石屹)信神是装神弄鬼……无论如何,得把功权(他赞助了许志勇们好几百万)捞出来……
……再见到舒淇,已经是十年后,2002年盛夏。
老茶当时正着手一个新的教育项目,得有一个长长的学术咨询委员会,偶然听说淑琪回来了,去请她加入。
她爽快答应了,不问费用,更不问为何不找冯仑。冯有旧伤,他办万通商学院,被学生集体诉讼,包括毕业的好几届学生,官司完败。
淑琪在万通新世界办《动动月刊》,想法单纯:要让中国那些被书本压弯了腰的孩子们,动起来!
我感觉复杂,既看到她变得干练、职业,又觉得她被洋墨水灌傻了。
忽想起刘文献,他曾批评我说:老茶,你这是人工造热,而整个气候太冷了。
此时想说: 淑琪,你这是人工造动,中国的孩子们太安静了,家长也太安静了。
话未出口,却陡然一惊,正要上的项目不也有此色彩?
这是这一代人的胎记,“不因不歇的风雨而凋零,不因汹涌的潮汐而腐蚀”。
接下来,舒淇又说,我楼下还有间空房子,你可以用来招生和教学。
我们一起去看了那间空房子,是青年公寓1555的五六倍。
我说好,只用来招生,这里太闹了,不是个读书的地方。
舒淇又说,王小丫万泉新新家园的房子要卖不贵,要不去看看?
我哈哈大笑:这个项目我已all in,说不定还要卖房子。
分手之时,舒淇感叹说,你们真会玩。这句话像是从91年三毛追思会上穿越而来的回声。
接着,她又问,你看我呢?这十年,有没有变化?
这十年她也经历了许多,从党校到工商时报,再到CCTV,再到美国,再回来办杂志。
我觉得她已经不是原来的淑琪了,开口说:“女人没有历史……”
她非常开心,给一线阳光就灿烂,好像又回到从前。
我只好把后半句咽下了,那半句是:当女人真有了历史,常像男人……
接下来我做了个小广告,《人民日报》,8月8日第5版。
目标很快达成,整40天后召开开学典礼,校长杜钢建,名誉校长季明明,老茶仅是兼职辅导员。
知道一点杜钢建的X友先别喷,以后会告诉你一个杜钢建,荒诞背后的真实。
接下来CCP召开十六大,李鹏在本次会议官宣退休。当局担心一些人借机生事,老茶再次被驱逐。
老家又来了两名警察,是前次来的三位中的两位,熟人,又是故乡人。他们按我要求,一起去岳麓书院。
我盘桓于岳麓山的时候,两名国安来到我们的培训基地。副校长请吃饭,把他们灌得烂醉如泥……
我的心情亦可套用高瑜师改过的那首《绝命诗》:“八九年中事,凄凉到盖棺。不将两行泪,轻向汝曹弹。”
再后来,非典来了……
三分天灾,七分人祸,项目的结局可想而知……
我那时的心情凄壮如里尔克名诗:
“岂有胜利可言,挺住,就意味着一切!”
这正是老茶在这个系列里,最想与八九诸君分享、共勉的一句。
都给我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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