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不愿再做“流氓燕”了
这两天,我在陶然集摆摊。
有朋友劝我,说你为什么不打个条幅——“当年的流氓燕”?
他说这样一定能卖得更好。
我说我不敢。
他说,那你就是跟钱过不去。
我没有再解释。
但其实,我比谁都需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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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从头说起,那是2005年。我还年轻。互联网刚刚开始有声音,我用“流氓燕”这个名字,说了一些很多人不敢说的话,不敢做的事。那些表达,带着锋芒,也带着一种不计后果的勇气。很快,我被看见了。
但一个女人一旦被看见,也往往意味着被议论、被放大、被消费。那个时候的我,像是站在聚光灯下,可那束光,并不温柔。
后来,我开始做一些社会公益的事情。慢慢从“表达”,走向更具体的现实,尤其关注女性的处境。我去接触她们,也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明白——我自己,其实也在其中。
再后来,我离开原来的环境,去了北京宋庄学画画。从最基础的线条开始。没有人关心我曾经是谁,一切都要重新来过。
那是一种归零。
也是一种,把自己慢慢拿回来的过程。
再往后,我来到景德镇,开始做陶瓷。生活变得很具体,很慢,也很安静。我从一个被围观的人,变成了一个做东西的手工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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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流氓燕”到“叶海燕”,
我不是换了一个名字。
我是一步一步,把自己活出另一种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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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女儿。
她刚大学毕业,还没有找到工作。
年轻人在外面并不容易。房租、吃饭、生活,每一项都要钱。她在外面撑着,我在这边看着。她不会跟我说难,但我能想得到。而我最难受的,最害怕的是我帮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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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别人跟我说,只要你把“流氓燕”三个字挂出来,就能赚到钱的时候,我不是没有动摇。
我当然动摇。可他是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现在的年轻 人,根本不知道流氓燕是谁。
好汉若提当年勇,很可能是自取其辱。
而且,我并不想改变现状。
从特立独行,到人间烟火。
我有了一种很奇怪的自在。
像是——
大隐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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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种自在,是有代价的。
你离开了公众舞台,一切都不再那么容易了。
没有流量,没有关注,没有放大的声音。
你做的东西,必须自己一点一点卖出去。
你的人生,也必须自己一点一点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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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一刻,我其实很清楚——
那不只是一个条幅。
那是一条更容易的路。
但也是一条,会让我回到过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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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否认过去。
那个“流氓燕”,确实是我。
但那是一个被时代放大有失偏颇的我。而现在这个在摊子后面坐着、手上还有泥的人,
也是我。而且,是我更想成为的那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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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想赚钱。
我甚至很需要钱。
但我更害怕的是——为了活下去,把自己重新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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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在我还有一个女儿的时候。
我希望她看到的,不是一个靠过去活着的母亲,
而是一个,哪怕很慢、很难,也在努力用现在活下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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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会失败。
也许我会有一天低头。
也许我真的会去借钱。
但至少现在,
我还在试着,用现在的自己,活着。
是因为我还想守住一点点东西。
那一点点东西,是我这二十年,慢慢活出来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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