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我叫周远,三十二岁。在北京送了五年多快递。
那片别墅区我熟,每户门朝哪开,谁家狗凶,谁家老人耳背,我心里都有本账。
2024年深秋那天,我骑着三轮拐进银杏道,满地金黄叶子被车轮碾得沙沙响。"海棠苑7号,林女士。"我核对单子,是前天的件,进口保健品,挺贵的东西。
按门铃,没动静。打电话,通了又断,再打,关机。
搁往常,我放快递柜就走。可那天鬼使神差,我多绕了半圈,走到落地窗前——别墅区规矩,窗户都不设防,信任得像另一个世界。
"您好?快递——"我喊了两声,屋里突然传来闷闷的撞击声,还有女人微弱的呼救,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我贴着玻璃听,声音断断续续:"救……电梯……"
脑子嗡的一声。这户装的是家用电梯,我送件时见过,藏在楼梯转角,小巧得像个银色火柴盒。
我立刻打119,又联系物业,报地址时声音稳得不像自己:"海棠苑7号,有人困在电梯里,情况不明,请尽快。""里面的人能听见吗?"我趴在窗缝大喊,"我是快递员!已经报警了!消防员马上到!"
里面传来带着哭腔的回应:"我……我害怕……""别怕!"我脱下外套垫在窗台,半跪下来,"您别扒门,别乱动,就在那等着!我在这儿陪着您!"
那四十分钟像过了一年。我跟她聊天,说今天风大,说银杏叶落了一地,说我早上吃了两碗炸酱面。她渐渐不抖了,声音从电梯缝里飘出来,轻得像羽毛:"谢谢你……没走……"
"我走了您怎么办?"我笑,"咱北京人,不能撂下人不管。"消防车红蓝光刺破小区宁静时,她忽然说:"你声音……挺让人安心的。"
救援人员撬开电梯门,我看见她——长发散乱,脸色苍白,仰着头看我,眼睛亮得惊人。她后来告诉我,那束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照在我肩上的样子,她记了很久。
她叫林知微,三十五岁,独居,那晚电梯故障是因为电路老化。她非要加我微信,说改天道谢,我摆摆手:"真不用,顺手的事。"
但她还是找到了我。三天后我派件,她等在小区门口,递来一杯热奶茶:"周师傅,能请你吃顿饭吗?"
那顿饭吃了三小时。她说自己是插画师,离婚两年,父母在国外,那天困在电梯里,手机没信号,叫天天不应,以为要死了。"你喊的那一声,像从天上砸下来的。"她笑,眼睛弯成月牙。
我挠头:"我就是个送快递的。""送快递的怎么了?"她认真看着我,"你救了我的命。"后来她开始"偶遇"我。我派件到海棠苑,她总在花园画画,画架支在银杏树下,画的是我骑着三轮经过的样子。
我提醒她别总点外卖,不健康,第二天她家门口就出现保温饭盒,里面是红烧肉,标签写着:"给救命恩人。"
我慌了。我住五环外合租房,她住千万别墅,我骑三轮,她开mini cooper,这差距不是一星半点。"林小姐,"我正经八百找她谈,"您谢也谢了,饭也吃了,咱们两清了。"
她正在调色,画笔啪地摔在盘子里:"周远,你是不是傻啊?我画你,给你做饭,天天等你派件,你看不出来什么意思?"
我愣在原地。秋阳透过落地窗,把她轮廓描成金色,她耳朵尖红了,却直视着我:"我离过婚,比你大三岁,钱比你多,房子比你大——这些我都有。
但我没有的是,一个会在窗边陪我四十分钟,让我别害怕的人。""那天在电梯里,"她声音轻下去,"我想,要是能出去,一定要找到这个人。不是因为他救了我,是因为……他让我想活下去。"
我喉头发紧。五年快递生涯,我见过太多冷眼,太多"放门口就行",太多门缝里递出来的冷漠。从来没有人把我当成光。
“我……”,我攥着工服衣角,"我没房没车,存款五位数,给不了你……"
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她走过来,仰头看我,"我需要的是你。周远,你善良,正直,遇事冷静,比那些光鲜亮丽的空壳子强一百倍”,她踮起脚,在我脸颊亲了一下,带着松节油的味道:"考虑一下?"
我考虑了整整一晚,抽了半包烟。天亮时我给老家打电话,我妈说:"儿子,人好最重要,别的都是虚的"。
现在我们住在一起。她把我的三轮画进了插画集,取名《城市骑士》。我在她工作室隔出个小间,继续接这片区的派件,只是海棠苑7号成了我的终点站——每天最后一单,回家。
上个月我求婚了,在当初那扇落地窗前,银杏叶又黄了。
她哭着说愿意,说那是她第二次从这扇窗看见光,第一次是我救她,第二次是我爱她。
昨天她查出来怀孕,我蹲在卫生间门口,一个大老爷们哭得像个傻子。
她摸着我头笑:"哭什么,以后咱家电梯,你修"。
我也笑,眼泪糊了一脸。
哪有什么命中注定。不过是一个快递员多留了一份心,一个被困的女人多信了一份善意,两颗在都市里漂泊的心,在电梯的缝隙里,找到了彼此的光。
现在每天清晨,我出门派件,她在窗边画画,画架支在银杏树下。我骑出很远回头,还能看见她挥手的影子,像一幅活着的画。
这就是我的命。我认了,正在甘之如饴。
突然感觉发凉,我伸手摸了一下,尼玛,尿炕了~~
注:网文,非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