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伊朗高层已下令以强硬手段对付抗议者,这场大起义不太可能以和平方式收场了。各方的情绪已到位,下一个回合将是力量的较量,我们可以化繁为简,把所有的影响因素简化到只剩两个部分:
革命卫队的分裂和国防军的中立
革命卫队方面,
虽然目前革命卫队的高层在公开场合依然表现得坚如磐石
,但在内部其已经出现了一些松动的迹象。对所有的革命卫队成员来说,以前他们坐拥帝国的顶级资源、享受革命原始股的优渥待遇。可是随着去年美以联合打击和高压制裁,伊朗可供分配的“蛋糕”迅速缩小,特权利益正在不可逆的萎缩。与此同时,被美以斩首的概率却大幅提升。去年不少革命卫队高层都亲眼见证了这一点。而利益与危险的一升一降必然会使人心思变。
一部分自认为跑不掉的人必然会坚持血腥镇压到底,因为一旦倒台,等待他们的将是斩首和清算。我们可以称之为“强硬派”。另一些人自认为手上没沾染那么多鲜血,为了自保他们的最优选择不是革命到底,而是寻找潜在的退出机制。
此前叙利亚阿萨德政权的垮台,在伊朗内部引发了激烈的问责,负责海外行动的“圣城旅”被指责浪费了数十亿美元
却未能保住最重要的盟友。这种战略失败直接削弱了强硬派在组织内的权威,令其受到温和派的攻击。作为反击手段,本月初革命卫队内部启动了一轮所谓的“反腐行动”。外界普遍认为这是派系斗争公开化的标志,旨在清除那些对抗议活动表现温和或持有异见的将领。
同时围绕着接班人问题,两派人的站队也大相径庭,强硬派主要支持莫杰塔巴(哈梅内伊次子)。因为这是维持现行体制、保护革命卫队庞大商业帝国的最优选择。而温和派,尤其是其中的中级将领,则反对这种世袭。因为这些人可分配的利益本就较少,如果这种分配机制继续固化下去,那他们的利益将更加无法保障。今天还能喝点汤,明天不仅连汤都喝不着了,还要陪着强硬派一同去见真主,实在是得不尝失。
所以,接下来我们可以观察,如果革命卫队出现准将以上级别的官员公开离职或不听中央号令,那将是神棍政权发生雪崩的信号。
国防军方面,
伊朗的武装力量一直都是双轨制,国防军作为传统的正规军,继承自巴列维王朝时期的帝国军队架构,核心使命是“保卫领土完整和防御外敌”。作为一支国家主义、专业化的技术型军队,其在民众心中拥有相对较高的政治声誉
而正因为这政治上的中立属性,国防军被神棍政权长期猜忌和监视,当初革命卫队就是为了制衡甚至是取代之而诞生的。好在80年代初期,咱们的老朋友萨达姆恰到好处就发动了两伊战争,来自外敌压力让国防军有了喘息之机。
可以说,国防军的存在是伊斯兰革命不够彻底的标志。这一薄弱环节,自然也被伊朗抗议民众加以利用,本次抗议浪潮中,有人打出了“军队与我们站在一起”的口号。不过这一不是第一次了。最有名且最成功的第一次发生在1979年2月11日——在那场伊斯兰革命中。
由于作为国防军前身的帝国军队宣布“中立”,才导致了巴列维王朝的迅速垮台,当时,国防军的中立有三大诱因:
首先是失去大脑,伊朗国王于1979年1月16日离境,军队的最高统帅的离开让高级将领失去了明确的指挥链和政治依托,将领们在镇压和妥协之间陷入了致命的犹豫期。其次是基层士兵的良心危机,国防军主要由征兵制组成,当他们们被要求向自己的兄弟、邻居开枪时,部队出现了大规模的逃兵潮。当时每天有约1000名士兵弃职加入示威人群。最后则是霍梅尼的“心理攻势”,作为武力相对较弱的一方,霍梅尼极其聪明地采取了“军队是我们的兄弟”策略,号召示威者向坦克炮管塞花,高喊“军队属于国家”。这种非对抗性的策略最终瓦解了军队的战斗意志。
在目前的全国抗议浪潮中,国防军的表现与革命卫队截然不同。他们基本上没有参与对城市示威者的直接镇压。这有可能是出于他们本身的克制,也有可能是来自最高层的警惕。
2025年以后,大部分的国防军都被调往了伊朗的东西部边境,表面上是为了防范外敌,但内在更像是一种政治放逐。如今,国防军在在德黑兰仅控制个别的军营和空军基地,大部分的咽喉要道和国家机关都由革命卫队掌握。国防军内部还驻扎着大量的革命卫队政治指导员,形成了严密的监视网络。
所以,这一次即便国防军选择”中立“,也不太有可能和上一次一样,由其最高指挥机关宣布,更有可能是从基层或中层向上蔓延。
国防军将领们或许正在等待一个信号:即当革命卫队的镇压和监控力量,衰竭到无法同时对付民众和军队时。那一刻就是他们再次宣布“中立”的窗口。
看来40年后,“军队中立”这一回旋镖终于是快轮到了神棍们了。
点击图片查看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