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说,秦城监狱是上世纪50年代初毛泽东命令盖的,用的苏联图纸。原来关的主要是国民党战犯,因“胡风事件”入狱的谢韬也关在秦城,给国民党战犯上过课。文革一开始,这些昔日的“敌人”都搬走了,改关李锐这些被判了“死刑”的自己人。如“六十一人”案中的薄一波、安子文,中共北京市委书记刘仁以及彭真、 陆定一等。李锐后来组织编中共组织史资料时查清:文革期间,秦城共关了502人,司局级以上的干部有一半左右,死在里面的近三十人,被打伤致残二十余人,得精神病的近六十人。
如闫宝航1968年被整死的,他的儿子闫明复1968年关进秦城,不知道父亲已死在里面了。北京市委书记刘仁一直戴着手铐,吃饭都不自由,最后铐死在里面。
闫明复同李锐谈过,由于单间和各种刑审,他也得过精神分裂症。和李锐同住一楼的卫生部部长崔月犁说,他在秦城也得了精神病。
李锐在秦城经常听到两种呼喊声:一种显然是精神病者的叫喊,有整天喊“毛主席万岁”的,也有整天大声骂娘的。另一种是受不了侮辱痛骂看守的,但接下来就会听见有人开锁进房,痛打叫骂者,于是又响起被打犯人的惨叫。最后几年,陆定一关在李锐的隔壁房间,他们两人在延安《解放日报》一个窑洞工作过,李锐听见他天天大喊大叫:“毛主席啊,我什么事儿也没有啊!”放风的时候,就唱《苏武牧羊》。李锐说,他当时真怕陆定一得精神病。
但幸运的是,八年关押期间,由于问题简单,刑讯和逼供等李锐都没有受过。
他说:“人在倒霉的时候,最不愉快的时候,要找一点快活。”
李锐倒霉了二十年,北大荒劳改几乎饿死,磨子潭流放劳动,最后是秦城监狱单间八年。由于读过《马恩通信集》,知道单间关押是西方死刑以外最重的刑罚。他在延安时知道,王若飞在绥远被单间关押了六年,出狱以后,有人送他一块怀表,他竟叫“锅盖”。
李锐知道要长期住下去了,怎么办?决不能痴呆、失语,于是做“大脑体操”——背旧诗,自己做诗回顾一生。
---李锐的坐牢心得
作者: 韩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