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速主义幻想经济社会越糜烂,政权就越容易自取灭亡,这个假设根本就是民间想象。
中国民间幻想没有倒台的独裁政权全靠中共输血,这纯粹是缺乏专业知识造成的错觉。除了朝鲜确定受到中共输血支持之外,委内瑞拉受到俄国支持才更关键;伊朗政权稳定关键不在中俄,而在革命卫队和巴斯基民兵体系。
中国并不直接介入委内瑞拉政权安全核心(军队忠诚、情报系统、反民变和反政变能力),这些方面委内瑞拉主要依靠俄国支持,中国的“输血”主要集中在石油贸易和基础设施建设方面。伊朗的伊斯兰革命卫队掌握着这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和源源不断的造血能力,跟中国和俄国支持不支持关系并不大。中国很少干预这些国家内政,几乎无法在防民变和防政变方面给予保护。
受到外国支持并不能保障一个政权是否不倒台,这方面案例非常多:
- 巴基斯坦前总理伊姆兰·汗、斯里兰卡前总统戈塔巴雅·拉贾帕克萨和尼泊尔前总理奥利都是亲华派领导人,但就算得到中共支持,这些人依然被民变推翻下台。
- 叙利亚前总统阿萨德得到俄国全方位支持,内战打了十几年都没办法平息内乱,最终突然被一支战斗力并不强悍的小股叛军打垮。
- 即使有美国背书的盟友国家,也一样无法保障其政权稳固。最典型的就是菲律宾老马可仕政权,作为美国的坚定盟友,在遭遇全国性反对运动的时候,也一样招架不住。1978年尼加拉瓜爆发革命,即使有美国公开大力支持,一样避免不了倒台命运。更典型的案例就是埃及穆巴拉克政权,被形容成无条件亲美,得到美国在军事和经济及外交等全方面支持,但依然抵挡不住民间反美势力崛起,最终在茉莉花革命中倒台。曾接受美国经济和军事支持的盟友也不一定能够应对其国内压力,这方面案例非常多(比如南越和蒋介石的国民政府)。
中国民间把一个政权倒不倒台归结为外国支持这是本末倒置。
这是因为外国支持不一定都是无条件支持到底,如果政权本身抵挡不住来自国内社会如潮水般的攻击,最终外国对旧政权的支持会被撤回,同时逐渐转向支持其反对派。也就是说外国政府只希望押宝押在有能力统治国家的人身上,而不是单押在穷途末路的领导人/反对派身上。
包括中国跟俄国也一样是这种态度:民变控制不住之前坚决支持;在判断局势可能控制不住以后转而支持反对派,继续维护本国在该国利益(比如上面提到的巴基斯坦、斯里兰卡和尼泊尔就是如此)。中国民间想象外国势力坚决支持到底才是政权不倒台的保障,这种幻想缺少事实依据做支撑,也不符合国际惯例。
孟加拉和尼泊尔有军事中立传统,当然更有利于社会运动取得成功,但镇压是否有力并不一定依赖军方中立。比如现在伊朗军方中立,但是伊斯兰革命卫队和巴斯基民兵坚决支持镇压,就算军方中立也不能保障该国一定能够推翻专制政权。同样,就算军方支持政权,如果军方自身腐败问题严重(在专制国家尤其常见),政权照样坚持不下去。比如伊朗巴列维王朝倒台之前军方就多次宣布坚决支持国王,最终军方也在察觉国王大势已去之后,撤回了支持。伊朗神棍政权建立伊斯兰革命卫队的根本原因就是不信任军方,认为军方支持国王。
以上所讲的内容旨在说明:反对运动成败,与外部因素没有必然关联;反而在反对派有胜利迹象的情况下,更容易获得外部支持,而导致旧政权的外部支持被抽空。
不管是旧政权还是反对派,如果自身拉胯,外国支持也不是必然坚决支持到底的;就算有强国坚决支持到底,其本国反对力量如果过于强大,该失败的照样会失败,哪怕有镇压机器坚决支持也一样会失败。
同理,军方中立固然有助于社会运动,但并不一定能够保障社会运动一定能够成功;反过来,军方支持政府也不能保障在反对运动声势太大的情况下,政府依然稳如老狗,因为军方也可能见势头不对,半推半就不再坚决镇压(因为怕遭反对派清算镇压责任)。委内瑞拉2024年甚至还有军方部分将领公开表示支持反对派,但反对派自身拉胯,结果依然是失败。
最终,我的目的是要讲:反对运动本身的建设极其关键和重要,不想花心思重建反对派力量,光在外部环境找责任,是一种新时代愚昧。外部环境再好,国内经济再拉胯,烂泥扶不上墙的反对派不但推翻不了旧政权,就算上台了也可能比旧政权更糟糕。